宣解汤是张锡纯在临床中,用来处理一类“感冒拖久了”的问题。很多人一开始只是普通外感,邪气却一直没完全解掉,停留在太阳经,时间一长就化热,慢慢往里走,最后影响到膀胱。
这时候,身体最明显的信号就是小便不对劲,小便短赤、发热、发涩,有的人甚至尿不出来。但奇怪的是,小便越不通,大便反而越稀,出现滑泻。

这在张锡纯看来,并不是脾虚泄泻,而是热邪壅住了水道,气机乱了方向。
这个方子同时也很适合湿温病刚开始的时候用。那种状态通常是又怕冷、又发高热,人感觉特别难受,身上黏腻不爽,舌苔看起来灰灰的、厚厚的、很滑腻。张锡纯认为,这种舌象说明湿和热是混在一起的,光解表不行,光清热也不够,必须一边把邪往外透,一边把下面堵住的地方疏通开。
从用药结构来看,宣解汤的思路非常清楚。
滑石用量最大,是整个方子的核心,主要负责清下焦的热,同时把小便这条通道打开。甘草在这里并不只是“和药”,而是用来稳住中气、缓和药性,防止清利太过。连翘负责清温热之邪,尤其适合这种外感之后化热的情况。蝉蜕药性轻清,能把还滞留在表层的邪气往外宣散。生白芍则用来养阴、护津液,让身体在清热利水的过程中不至于被消耗得太厉害。这种配伍,很符合张锡纯“攻邪而不伤正”的原则。
张锡纯在原书中特别提到一个加减原则,如果病人出现大便滑泻,甘草一定要加倍。这一点很有现实意义。因为这类病人,表面看是热盛,实际上中焦已经被牵连,脾胃功能不稳。如果一味清热利尿,很容易让腹泻加重。甘草加量,一方面是保护脾胃,另一方面是让整个方子更柔和,清而不猛,利而不泄。这种细节处理,正是张锡纯临床经验的体现。

书中还记录了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医案,患者是一位六十五岁的老人,得的是风温证。起病六七天后,全身开始浮肿,连阴囊都肿得很大,形容成“似西瓜”。期间已经多次服药,但都没有效果。等到发病十天左右才请张锡纯诊治。
当时看到的情况是,脉象洪大而滑,略微浮,胸中烦热、口渴明显,小便涩而热,痰多上泛,还带一点喘,舌苔白而厚。这在张锡纯眼里,已经不是单纯的水肿,而是热邪壅盛、水道被堵的典型表现。
张锡纯当时的处理方法,并没有走常见的补肾、温阳或单纯利水的路子,而是直接用宣解汤,并在方中加了生石膏一两,用来清里热。服药之后,病人微微出汗,小便马上通畅,水肿一下子消了一半,但口渴还没完全缓解。这说明热邪虽然退了一部分,但还没有清尽。于是张锡纯果断把生石膏的剂量加倍,再服一次,又出了一点汗,水肿彻底消退,其他症状也全部好转。

在医案后面的按语中,张锡纯特别强调了一点。
他认为,这种病的根本原因,是风温之热从太阳经入里,走到了膀胱这个腑,堵住了水道,同时阳明胃腑也已经开始有实热的趋势。正因为如此,才会同时出现口渴、脉洪、水肿、小便不利等一系列表现。也正是基于这个认识,他明确反对“温病只入手经、不入足经”的说法,认为这是脱离临床的空谈。从宣解汤的疗效来看,温热之邪同样可以通过足经传变,这一点,在实际诊疗中非常关键。
